一、1949-1978年:新中國對外貿易的艱難起步

 

從1949年新中國成立至今,伴隨著國民經濟的巨大進步,我國對外貿易亦由小變大,由弱變強,經歷了巨大的跨越式發展。1978年以後的改革開放,為對外貿易發展創造了更為廣闊的空間,使我國躍升為排名前列的世界貿易大國,在全球經濟貿易發展中發揮著越來越舉足輕重的作用。撫今追昔,我們既為今天世人矚目的成就自豪,也應當了解那一幕幕波瀾壯闊的崢嶸歲月。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的對外貿易,是在建國前解放區對外貿易的基礎上,經過摧毀帝國主義在華特權和沒收官僚資本,並對民族資本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建立起來的。由於長期的封建統治和帝國主義的掠奪,加上戰爭的摧殘,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之時,全國上下生産萎縮、民生凋敝、通貨膨脹、財政破産,國民經濟基本處於崩潰狀態。新中國成立後,國民經濟得到迅速恢復,對外貿易艱難起步。但是,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對外貿易發展一直起起伏伏。

 

(一)新中國對外貿易統制制度的建立

 

1949年3月,毛澤東在中國共産黨七屆二中全會上指出:“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的恢復和發展,沒有對外貿易的統制政策是不可能的”。該會確定了新中國“對內的節制資本和對外的統制貿易”的基本經濟政策,為建立和發展新中國對外貿易指明瞭方向。1950年12月,《對外貿易管理暫行條例》、《對外貿易管理暫行條例實施細則》頒布,奠定了中國社會主義對外貿易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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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柏坡中國共産黨七屆二中全會會址

 

1、新中國發展對外貿易的舉措

 

新中國成立後,國家採取了一系列發展對外貿易的重要舉措,標誌著新中國對外貿易的重新啟程。

 

一是消除帝國主義在對外貿易上的控制權,沒收對外貿易中的官僚資本。新中國成立後,人民政府立即統制對外貿易,沒收被帝國主義長期霸佔的舊海關,建立新海關。在全國範圍內沒收官僚資本,由人民政府接管,進行改造和重新組織,發展成為新中國國營的外貿企業。

 

二是建立國家統一管理、以國營外貿企業為經營主體的對外貿易體制。1949年10月成立中央貿易部,內設國外貿易司,下設分別對社會主義、資本主義國家經營貿易的進出口公司和國營外貿公司;1952年中央貿易部拆分為商業部和對外貿易部,並組建了地方對外貿易管理機構;1953年,對外貿易部調整原有國營外貿公司,組成14個專業進出口公司和2個專業運輸公司,並逐步建立和健全設在各地的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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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國營津市市貿易公司售貨發票

 

三是制訂和實施全國統一的外貿管理規章制度。1950年12月,中央政府頒布《對外貿易管理暫行條例》,後來又陸續頒布了其他外貿管理法令,對審批登記各類外貿企業和外商機構、實行進出口商品分類管理、推行進出口許可證制度、審核進出口價格等作了統一規定,統一了全國的對外貿易管理制度,基本克服了以前外貿工作“分區立法、分散管理”的狀態,以具體立法保證了我國對外貿易管理集中于中央外貿部門的統一領導之下。

 

四是對私營進出口商進行社會主義改造。1953年開始,國家對一些重要産品實行統購統銷和計劃供應,加強對出口商品的控制,逐步縮小私商經營範圍,並基本停止對進口商批匯;在信貸、稅收、價格方面對私商加強限制。同時,國營外貿公司對私商實行“按行歸口,統一安排”,採取聯購物資、聯合出口、委託代理、公私聯營等形式,幫助私商解決組織貨源等方面的困難,加強對私商業務經營的領導, 以促進對私商的社會主義改造。到1955年,國營對外貿易佔到了全國外貿進出口額的99.2%(見表1)。1956年,對私營進出口企業的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我國建立起了高度集中統一、政企合一的外貿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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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各界群眾慶祝社會主義基本改造完成 。青島各界群眾走上街頭,載歌載舞,慶祝這一激動人心的時刻

 

2、新中國對外貿易的基本方針政策

 

(1)實行對外貿易管制和保護政策。1949年9月通過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規定:“實行對外貿易的管制,並採用保護貿易政策。”(2)在平等互利基礎上恢復和發展經貿關係。《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可在平等和互利的基礎上,與各國的政府和人民恢復併發展通商貿易關係。”(3)在自力更生基礎上發展對外貿易。在進口商品的安排上,採取“保證重點,補助一般”的原則,優先進口國家建設所必需的技術設備和重要物資,以促進建立完整的工業體系,增強自力更生能力。(4)對外貿易要為生産發展服務。1953年10月,中共中央在批准對外貿易部《關於對外貿易工作基本總結及今後工作指示》時指出:“生産是貿易的基礎,貿易為生産服務,要有計劃地擴大對外貿易”。(5)統籌兼顧國內供應與擴大出口。國內銷售與出口之間的關係應符合以下原則:有關國計民生的重要物資,限量出口;國內市場和出口都需要而貨源較緊張的商品,要積極發展生産,積極出口;國內市場可多可少的商品,基本供應出口。

 

3、新中國對外貿易發展戰略

 

新中國成立後,在高度集中的中央計劃經濟和對外貿易統制制度下,進出口貿易只是作為財政平衡、信貸平衡、物資平衡和綜合平衡,即四大平衡中物資平衡的組成部分,對外貿易的戰略定位為“互通有無,調劑餘缺”,與國際市場基本上處於隔離狀態,是一種較為封閉的內向型發展模式。外貿發展戰略是典型的封閉條件下的進口替代戰略,旨在促進我國自力更生地進行工業化建設。

 

(二)1979年以前我國外貿管理體制

 

從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根據國情並借鑒前蘇聯經驗,在計劃體制的宏觀背景下,我國建立了一整套高度集中的外貿經營管理體制,制訂和實施了全國統一的外貿管理規章制度,進出口由國家實施統一的計劃管理,由國家統負盈虧。

 

1950年12月,《對外貿易管理暫行條例》和《對外貿易管理暫行條例實施細則》陸續發佈,標誌著我國對外貿易管理體制逐步建立起來。中央外貿部門通過制訂和執行國家方針政策和法令法規行使外貿行政管理權,統一領導和管理全國對外貿易;對國營外貿企業實行直接計劃和統收統支,對私營外貿企業實行間接計劃或估算性計劃,並有區別地運用經濟手段進行調節。1956年,我國基本完成了對私營進出口公司的社會主義改造,中國國民經濟轉入單一計劃經濟軌道。中國對外貿易體制隨之適應國家經濟體制的要求,形成了由政府職能部門領導的國營外貿公司集中經營,國家對外貿公司實行指令性計劃管理和統負盈虧,管理和經營趨於一體的一種高度集中的對外貿易體制。1957-1959年,外貿部門陸續發佈了《進出口貨物許可證簽發辦法》、《關於簡化對本部各進出口專業公司進出口貨物許可證簽發辦法的綜合指示》,進一步簡化了各進出口外貿公司申領進出口許可證的手續,減少和放寬對國營進出口貿易的行政管理。

 

(三)新中國建立初期的對外貿易方式

 

1、應對帝國主義封鎖禁運的對外貿易方式

 

新中國成立之初,我國遭到了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的軍事和經濟封鎖,朝鮮戰爭爆發之後,封鎖全面升級,美國脅迫許多國家對中國實行“經濟封鎖”和“貿易禁運”,進一步對中國施壓。面對緊迫的形勢和嚴峻的現實,我國貿易部門意識到:對資本主義國家的貿易不能不顧及國際政治環境,外匯收支要基本平衡,要儘快轉變以結匯方式為主的對外貿易方式,以應對封鎖禁運。

 

1950年12月,貿易部決定對美國、日本、加拿大、菲律賓等國停止結匯輸出,對資本主義國家採取“先進後出”為主的易貨貿易方式,具體有四種方式:直接易貨、記賬易貨、聯鎖易貨和對開信用狀易貨。1951年1月,有關部門起草並修訂了《易貨貿易管理暫行辦法》及其《實施細則》,確定了“基點放在易貨上”或“採取以易貨為主”的對外貿易方針,但結匯也不能完全取消,各地還應依當地情況靈活運用不同易貨方式。在對資本主義國家的貿易中,實際採納的易貨貿易方式主要為記賬易貨和聯鎖易貨,直接易貨比重很小。1951年下半年起,國際市場的變化導致我國出現“進口易(一般物資)而利大,出口難而虧本”的狀況。

 

1951年7月10日朝鮮停戰談判在開城舉行以後,封鎖、禁運有所緩和,外匯被凍結、進口貨物被扣壓的危險也有所減少。在活躍市場的總方針下,中國于1952年及時擴大了結匯貿易和聯鎖貿易的範圍,開放了寄售。1952年7月23日中財委決定恢復記賬易貨;並且實行了以進口補貼出口,用批匯進口帶動出口等辦法,使中國對資本主義國家的貿易逐漸活躍起來。

 

綜上所述,在1949年至1952年短短3年多時間裏,為了在不同的形勢下減少損失、擴大貿易,中國的主要貿易方式經歷了易貨—結匯—易貨—多種方式並用等變換過程。其中以直接易貨為主的貿易方式除在對蘇聯及人民民主主義國家貿易中長時期採納以外,在對資本主義國家貿易中採納的時間主要為1951年上半年,即“封鎖”、“禁運”最猖獗的時期。形勢一旦變化,結匯貿易和記賬易貨的比重就迅速增加。

 

2、與其他國家的貿易方式

 

在遭遇封鎖禁運的背景下,中國與西方國家貿易往來減少,主要進出口貿易轉向蘇聯和其他社會主義國家。同時,本著“對願意和我們在平等互利的條件下發展貿易關係的資本主義國家不予歧視的”原則,對那些同中國保持友好關係的西方國家積極開展正常的貿易往來。對這些國家的貿易採取政府間簽訂協議,進行記賬結算的易貨貿易方式。對蘇聯和東歐國家的貿易,無論是長期貿易協定還是年度貿易協定(或議定書),均由雙方政府簽訂並加以保證。我國與發展中國家的貿易,一般採用國際上通用的現匯方式。當一些發展中國家缺乏現匯時,也採用易貨貿易方式。對發展中國家的易貨貿易是在雙方政府簽訂的貿易協定中規定雙方的貿易額,並附有進出口商品貨單,對貨單中的主要商品列明數量或金額,由雙方國家政府保證實施。

 

3、貿易促進方式——廣交會的成立

 

1957年春季,我國第一屆出口商品交易會(簡稱廣交會)在廣州正式舉行,以後每年舉行春秋兩季。1978年前,廣交會已發展成為以洽談出口業務為主的多功能、綜合性的對外經濟貿易活動的重要平臺,被譽為“國際貿易的盛會,友好合作的紐帶”,受到許多國家政府、企業和一些國際組織的重視,成為一個買賣結合、定期舉辦的國際貿易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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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周恩來總理親臨視察廣交會

 

(四)新中國對外貿易發展情況

 

1、建立了獨立自主的對外貿易經營管理體制。改革開放前,我國建立起了獨立自主的對外貿易體制和比較完備的中央、地方各級外貿行政和企業組織機構體系;在國外使領館建立商務機構和駐港澳貿易機構,還在50多個國家設立了共560個公司代表處和境外貿易公司。從出口商品生産、外貿倉儲、運輸、包裝等各個環節,逐步建立起相當規模的基礎設施,在國外廣泛建立和發展了推銷服務網路和銷售渠道,不斷完善計劃、統計、財會、審計、調研等各項工作,建立起了一支50多萬人的較高素質的對外經貿人才隊伍。

 

2、對外貿易總額不斷增長。1950年,我國進出口總額僅有11.35億美元,經過30年的發展,到改革開放的1978年進出口總額已擴大到206.38億美元,增長17.2倍。其中出口貿易額由5.52億美元增加到97.45億美元,增長16.7倍;進口貿易額由1950年的5.83億美元增加到1978年的108.93億美元,增長17.7倍。1956年我國首次出現貿易順差,扭轉了舊中國到新中國建立初期長期貿易逆差的局面。見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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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1950-1978年我國進出口貿易發展趨勢(數據來源:《中國對外經濟貿易指南》,經濟導報社1984年版。)

 

3、進出口商品結構不斷優化。新中國建立初期,作為典型的農業國,農業産值約佔工農業産值的四分之三,工業産值也主要由工礦産品構成。在出口産品中,糧油産品和土畜産品佔有最主要的地位,兩者合計出口額約佔出口總額的70%,隨著工業化進程的推進,農副産品比重逐年下降,工業品的比重趨於上升,主要是紡織品和輕工業品比重大幅提高,二者合計比重由1953年的26.9%增長到1978年46.9%。見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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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口商品結構上,生産資料在進口中一直佔較大比重,1950年至1960年平均佔比為91.9%,反映了這個階段中國啟動工業化、建立獨立完整工業體系的經濟建設總目標的需要。60年代中蘇關係惡化,作為中國成套設備與技術、機械儀器主要供應來源的蘇聯東歐國家的供應急劇減少,而這個時期我國又遭遇特大自然災害,糧食季度短缺,這種情況下我國積極從各種渠道增加糧食進口,使生活資料在短時期內佔比大幅提升,由1960年的4.6%上升到1961年的38.1%,此後幾年一直保持在40%上下,相應生産資料進口比重下降,1961-1965年平均為59%;此後至1978年所佔比重有所上升。見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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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對外貿易夥伴不斷增多。20世紀50年代,由於美國等國家對中國的禁運封鎖,我國主要的貿易夥伴是前蘇聯和東歐等社會主義國家。進入60年代,隨著中蘇關係惡化,我國與原蘇聯和東歐的貿易量急劇下降,進出口貿易轉向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和其他發展中國家,西歐國家成為我國主要的進出口貿易夥伴,對西歐國家的進口和出口貿易額的比重平均在20%左右,最高年份達到30%。70年代,我國對外經濟貿易得到廣泛發展,特別是我國先後同美國和日本的關係得到逐步改善,為雙邊貿易關係的正常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70年代末,我國與美國的進口貿易額和出口貿易額比重分別為11.8%和4.3%,1975年我國與日本進口和出口貿易額比重分別為31.9%和19.3%,見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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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周恩來總理參加中蘇兩國貿易協定談判

 

5、內地與港澳的經濟貿易關係不斷密切。新中國成立以後,中央政府對港澳同胞非常關懷,根據港澳市場的特點及其轉口港等有利條件,積極擴大對港澳地區的進出口貿易,貿易額由1950年的1.63億美元擴大到1978年的27.42億美元。其中,轉口貿易佔較大比重,港澳地區成為內陸與世界各國和地區發展貿易的重要橋梁。1948年成立的華潤公司和1949年成立的南光公司等一些中資機構,致力於建立和擴展國貨銷售網,協助內地組織貨源供應港澳地區和轉口到其他國家,對內地和港澳地區貿易的發展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6、多邊經貿關係得到拓展。1971年10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後,我國對外貿易關係開始從國家向國際組織延伸。到1978年,我國參與了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簡稱貿發會議)、亞洲及太平洋經濟社會委員會(簡稱亞太經社會)、國際貿易法委員會(簡稱貿法會)等聯合國機構和國際組織的活動,拓展了多邊貿易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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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林靜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