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978-1991年:改革開放引領對外貿易揚帆啟航

 

1978年12月20日,中國共産黨第十一屆三中全會勝利召開,決定把全國工作的著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中共中央在總結歷史經驗和研究當代世界政治經濟特點的基礎上,把對內改革和對外開放作為基本國策,提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要利用兩種資源——國內資源和國外資源;要打開兩個市場——國內市場和國際市場;要學會兩套本領——組織國內建設的本領和發展對外經濟關係的本領。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正確決策,使國家全面振興,走向富強,也使中國對外貿易進入了全新的發展局面。

 

(一)改革開放初期的外貿發展重點

 

1、抓住國際産業轉移機遇,加工貿易順勢起步

 

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國際經濟進入産業結構調整和升級的新階段,東亞地區日本、亞洲“四小龍”迫於國內生産成本的上升,急需將勞動密集型産業的加工和組裝環節轉移到發展中地區,我國面臨承接國際産業轉移、吸收外資、引進技術、發展外貿的寶貴機遇。在對外開放思想的指導下,我國抓住國際産業轉移的寶貴機遇,探索貿易方式的創新,加大加工貿易政策支援力度,鼓勵出口導向型的外商直接投資,大力發展勞動密集的出口加工型産業。我國加工貿易最初從“以進養出”的進料加工貿易開始,發展為之後的“三來一補”,即來料加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和補償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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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第一家“三來一補”企業—珠海香洲毛紡廠,圖為當年工人工作情景

 

1978年廣東承接了第一份來料加工貿易合同,標誌著我國加工貿易發展的開端。此後,隨著內地經濟特區的建立、開放區域不斷擴大、加工貿易政策的完善和投資環境的改善,香港地區大規模的製造活動逐漸轉移至珠三角地區,形成所謂的“前店後廠”的分工格局,日本和亞洲四小龍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勞動密集型出口産業也大量轉移至我國沿海地區。加工貿易的發展使我國勞動力充裕的優勢得到充分發揮。1988年,沿海地區“兩頭在外”的加工貿易出口額達129億美元,佔全國出口總額的31.7%。隨著加工貿易的不斷擴大,中國等發展中經濟體作為接受跨國産業轉移的東道國,借此機會融入到了全球的産業分工網路,同時也擴大了本國出口,增加了全球貿易份額。發展到今日,佔據我國對外貿易半壁江山的加工貿易,不僅推動了我國對外貿易的快速發展,更對整個國民經濟的發展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

 
2、建立經濟特區,示範帶動對外貿易發展
 

為了實施改革開放,國家在一部分地區實行一些特殊政策,先後建立了經濟特區、經濟技術開發區等具有特殊功能的經濟區域,對中國對外經濟貿易的改革和發展發揮了特殊重要的作用。特區也成為我國區域開放的起點和對外貿易的先導示範基地。

 

197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廣東、福建兩省在對外經濟活動中實行特殊政策和靈活措施,以利用好這兩個地區毗鄰港澳臺的獨特區位優勢。1980-1988年,我國共建立了五個經濟特區:深圳、珠海、汕頭、廈門和海南。國家給予特區特殊的財政、外匯、稅收、進出口管理政策,通過一系列優惠措施,吸引外商投資,以此帶動對外貿易發展,加強與國際市場的經濟關係。1984年5月,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開放中國沿海的大連、秦皇島等14個港口城市,並先後在其中的11個沿海開放城市建立經濟技術開發區。1978年至1991年期間,我國逐步形成“經濟特區——沿海開放城市——沿海經濟開放地區——內地”逐步推進的對外開放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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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經濟特區辦得更快些更好些”——鄧小平

 

3、推出“市場多元化”戰略和“以質取勝”戰略

 

在改革開放之初,根據國內外形勢的變化和當時外貿發展存在的問題,我國相繼提出了兩大外貿戰略——市場多元化戰略和以質取勝戰略。

 

(1)市場多元化戰略。20世紀80年代末,我國對外貿易市場過於集中在發達國家和地區,對美國、西歐、日本和港澳地區的出口額佔比達到70%,而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市場開拓力度明顯不足。原蘇聯解體、東歐劇變後,一些西方國家對我國實行經濟制裁,打壓我國外貿發展空間。進入90年代,世界區域集團化發展趨勢下的貿易保護主義盛行。為了降低市場風險,並進一步拓展外部市場,1990年我國推出市場多元化戰略,提出要繼續鞏固和深度開拓發達國家市場;大力開拓發展中國家市場,擴大多种經貿合作;積極開拓獨聯體國家和東歐國家市場;密切與港澳臺地區的經貿聯繫和合作;加強同聯合國系統以及其他國際組織的多邊合作。

 

(2)以質取勝戰略。改革開放後,各行各業發展外貿的積極性空前高漲,但是一些企業盲目追求數量和速度,忽略了産品品質達標問題,品質低下甚至摻假行為嚴重損害了我國産品的整體形象。1989年8月1日,我國正式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出口商品檢驗法》。1989-1991年,我國外經貿管理部門連續3次召開全國性提高出口商品品質工作會議,確定了將“以質取勝”作為對外經濟貿易發展的重大戰略問題,主要措施包括:普遍推行ISO9000系列國際品質管理體系和認證;進一步優化進出口商品結構,增加出口商品的附加值和技術含量,特別是高附加值的機電産品、成套設備的出口比重;增強品牌意識,培育我國在國際市場上的名牌商品和知名企業;增強品質意識;完善品質保證體系;加強對産品品質的檢驗監管。

 

4、支援機電産品出口和加強進口管理

 

我國擁有重要的基礎工業,有較強的機電産品産能,國家高度重視和鼓勵支援機電産品出口,發展機電産業,同時對機電産品進口加強管理。主要措施包括:(1)設立管理協調機構。包括國務院機電産品出口辦公室、機電設備進口審查辦公室、國家機電産品進出口辦公室等機構,專門負責機電産品進出口的協調和管理。1998年將國家機電辦整體劃入了外經貿部。(2)建立扶持鼓勵機電産品出口的政策體系。包括實施扶持鼓勵出口政策、建立出口生産體系、大力開拓國際市場、培育機電産品外貿人才隊伍、籌建機電産品進出口商會等措施,並深入系統研究機電産品出口發展戰略,制訂長期發展規劃。(3)建立機電産品進口管理體制。針對機械設備盲目進口和重復引進問題,國務院與1981年、1985年先後發佈文件,對機電産品的進口加以審查和限制,國家機電進口審查辦由國務院領導同志直接分管,負責全國機電産品進口和國際招標的協調,管理和檢查監督工作。

 

總的來説,改革開放之初,在對外開放政策指引下,中國對外貿易工作明確樹立了積極參與和充分利用國際分工與交換,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服務的指導思想。在繼續進行互通有無、調劑餘缺的同時,力求通過對外開放,發揮我國的比較優勢,擴大國際交換,儘量節約社會勞動,取得較好的經濟效益。對外開放為外貿的快速增長創造了前所未有的良好環境和客觀條件,為外貿發展開闢了大有作為的廣闊天地。

 

(二)外貿體制逐步改革增添對外貿易的生機和活力

 

改革開放之前,我國實行的是以國家統一經營、統負盈虧為主要特徵的對外貿易計劃管理體制。在當時國情下,這種高度集中、國家統制的外貿體制有利於集中調度資源,統一安排,以國家力量對抗國際市場風險,對我國對外貿易發展發揮了重大的作用。進入上世紀70、80年代,隨著中國對外貿易關係的迅速發展,對外貿易活動範圍日益擴展,國際市場不斷擴大,經營方式日趨靈活多樣,原有外貿體制日益顯露其統得過死、“吃大鍋飯”、政企不分、産銷脫節等弊病,已不適應對外貿易迅速發展的需要,我國原有的外貿體制必須進行改革。1979-1992年間,我國外貿體制先後經歷了幾次重要改革,取得了體制上的突破性進展。這一時期,改革的主要目標和方向是:政企分開,權力下放;削弱計劃管理,增加市場調節;企業打破“大鍋飯”,自負盈虧;放開經營,平等競爭。

 

這一時期的外貿體制改革可分為三個階段:

 

1、1978-1987:打破高度集中的外貿計劃體制
 

1978-1987年,是我國外貿體制改革的初步探索階段,改革的重點是:打破高度集中的外貿體制。在堅持對外開放的過程中,通過把國家高度集中統一和壟斷經營的進出口商品經營權、外匯使用審批權、進出口機構設置審批權等分步下放並分散到各地方和部門,給地方、部門和企業以更多的自主權,放開搞活外貿經營,調動起地方、部門、外貿企業發展對外貿易的積極性,增強在國際市場上開拓、競爭和應變的能力。1984年,國務院批准對外經濟貿易部關於外貿體制改革意見的報告,明確提出了“政企分開、外貿實行代理制、工貿結合、技貿結合、進出結合”的外貿體制改革的基本原則,並系統地設計了在此原則基礎上的改革方案。

 

2、1988-1990:圍繞承包經營責任制的外貿體制改革
 

1988年,國務院印發了《關於加快和深化對外貿易體制改革若干問題的規定》和《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承包經營責任制暫行條例》,開始在全國外貿行業全面推行經營承包責任制,以加快和深化外貿體制改革。具體改革措施是:

 

(1)推行外貿承包經營責任制。對出口總額、出口商品換匯成本、出口盈虧總額等三項指標,實行超虧不補,減虧留用,增盈對半分成,並按三項指標完成情況兌現出口獎勵。(2)進行自負盈虧試點。在實行對外貿易承包經營責任制的基礎上,我國開始由各地方自行組織實施對輕工業品、工藝品、服裝三個行業的外貿企業實行自負盈虧的試點改革,這三個行業的外貿出口創匯,大部分留給外貿企業、生産企業和地方,少部分上繳國家,外貿企業實行完全的自負盈虧。(3)改革出口和進口經營體制。進一步縮小了進出口商品指令性計劃的範圍,打破國家統收統支、統付盈虧的財務體制。除對個別資源性産品和大宗的、國際市場敏感的商品以及市場容量有限的商品進出口仍然限制競爭外,國家在進出口經營方面較大地下放了權力,由各類外貿公司放開經營。(4)改革和完善外貿行政管理。外經貿主管部門逐步轉變職能,對外貿企業的管理由直接控制轉向間接控制,弱化政府的行政干預力度。(5)改革貿易外匯留成制度。對於承包指標內的外匯收入,對不同地區、不同行業、不同商品實行有差別的外匯留成比例,而對於超承包指標的外匯收入,除了部分商品實行全額留成外,統一了外匯留成比例,為外貿企業平等競爭創造了條件。

 

3、1991:建立自負盈虧外貿經營新體制
 

在總結三年外貿承包經營責任制和輕工、工藝、服裝三行業自負盈虧試點經驗的基礎上,1990年12月,國務院做出了《國務院關於進一步改革和完善對外貿易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決定自1991年1月1日起,取消國家對外貿出口的財政補貼,從建立自負盈虧機制入手,使對外貿易逐步走上統一政策、平等競爭、自主經營、自負盈虧、工貿結合、推行代理制、聯合統一對外的軌道。這是外貿經營機制的重大轉變。改革之後,除了少數特殊行業和商品外,所有進出口企業均實現了自主經營,超額完成出口承包指標以後所獲外匯收入,按統一的外匯留成比例由企業自主支配。同時,國家也不再給予虧損企業以任何補貼,進一步實現了外貿企業的平等競爭。

 

(三)改革開放初期的對外貿易成就
 

在對外開放政策指導和一系列改革支援下,我國外貿發展迎來了第一個高速發展期,進出口商品結構顯著優化、品質效益明顯提高,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新成就。

 

1、外貿進出口規模突破1000億美元大關。

 

1978年,我國進出口規模只有206億美元,1988年,我國進出口規模首次突破1000億美元大關,在改革開放後的第一個十年間,進出口總額增長了5倍。1991年,我國進出口規模繼續擴大,總金額達到1357億美元,從1978年至1991年,進出口總額年均增長速度達到15.6%。其中,出口額從1978年的97.5億美元增長到1991年719.1億美元,增長了6.37倍,年均增速達到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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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1978-1991年我國外貿進出口規模(數據來源:《中國對外經濟貿易指南》,經濟導報社1984年版。)

 

2、我國在世界貿易中的份額不斷上升。

 

1978年,我國外貿出口額在世界總出口額中的比重為0.75%,1991年,該比重上升到2.04%,增長了1.29個百分點。出口在世界的排位不斷攀升,由1978年世界貿易的第34位,上升到1991年的第13位,提升了21位。但是,無論從規模還是從全球的排位看,我國這時還算不上世界貿易大國。見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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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口商品結構明顯優化。

 

我國出口商品結構出現了由初級産品為主向工業製成品為主的轉變。改革開放初期,我國出口的商品主要以初級産品為主,約佔總出口總額的50%。1991年,我國初級産品的出口占比已由1980年的50.3%下降到22.5%,工業製成品出口比重已由1980年的49.7%上升到77.5%。過去長期作為出口創匯主要來源的大宗原材料商品,如石油、棉花以及一些礦産品出口比重趨於減少,輕紡産品開始成為新的出口主導類商品,同時,機電産品出口保持高速增長,高科技産品出口也開始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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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90年代,紡織品開始成為我國出口的主導類商品

 

4、加工貿易成為我國擴大出口的新生力量。

 

改革開放後,我國對外開放的重要政策之一,就是注重發展勞動密集型産業,鼓勵發展大進大出、“兩頭在外”的加工貿易。1980-1987年,我國加工貿易主要以來料加工和來件裝配業務為主。1988-1991年,我國主要以進料加工為主,發展的直接動力是周邊新興工業化國家和地區向我國轉移勞動力密集型産業。從加工貿易的産品結構來看,初期的加工貿易主要以紡織品、服裝和輕工業産品等勞動密集型産品為主,進入80年代中後期,加工貿易産品開始多樣化,並開始轉向資本密集型産品,如機械設備、各類工具、電子産品、家用電器、飛機零部件等。外商投資是加工貿易的主導,通過引進外資,我國利用自身優勢逐步融入到國際分工體系,促進了對外貿易的發展。我國加工貿易的出口額從1981年的11.31億美元,增長到1991年的324.3億美元,增長了27.6倍多。見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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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林靜 撰)